性平教育「教出」同志?走进青少年同志的心

2020-07-09 327人围观 ,发现41个评论
性平教育「教出」同志?走进青少年同志的心

为了力拚 11 月 24 日公投与九合一选举合併举行,下一代幸福联盟八月底前递出三项「爱家公投」连署书,共计 198 万多份,其中一项提案係针对「台湾应否在国中及国小学生施行同志教育课程?」相关议题在台湾社会存在着正、反不同意见;在争论沸沸扬扬之际,有一群人似乎被忽略甚至因此受创,我们走进青少年同志圈,听见他们的心。

用同性恋来駡人 老师这样引导

回忆一下,求学阶段,你曾经被同学取笑过吗?像恐龙、胖子、怪咖这类负面标籤不胜枚举,当然,可能还有这一个「同性恋」。

高雄市正兴国小林慧文老师回忆起多年前一个教学场景,她说:「那个孩子是哭着进来的,就跟我说老师谁谁谁駡我是同性恋!然后,我就在黑板上大大的写同性恋,另外一边写异性恋。」

2004 年,「性别平等教育法」在立法院三读通过并实施,台湾的性别平等教育,自此有了正式法源,得以展开全面落实性别教育。之后像慧文老师一样,在教学中带入性别的老师愈来愈多;慧文老师说,我从来没有预设过「应该」在什幺时候教国小学生「同志教育」,但总是会有个时刻告诉你,「就是现在!是时候了!」

她就这样教国小低年级孩子,林慧文老师说:「这个世界上有很多异性恋,当他们互相喜欢的时候,大家都会为他们祝福,可是当同性恋互相喜欢的时候,很多人会指责他们,我那时候就用一个同理心的观点问学生,今天如果你喜欢一个人,可是大家都反对还駡你,你会怎幺样?然后他们就很生气地说怎幺可以这样子!因为低年级是很有正义感的年纪,他们说,怎幺不可以?就是这样小的一个孩子都知道为何我爱一个人,你要这样駡我?这样指责我?而且我们没错,没有伤害任何人,可是怎幺会被駡?我说对!你看如果是你,你会不会很伤心?」

社会里众多对同志的争论,让青少年同志一次次被提醒「我是次等人」、「原来这幺多人觉得我不正常」。曾做过青少年同志心理调查研究的弘光科技大学护理学系助理教授、心理谘商师刘安真老师说,近来,社会中激烈的言论抒发,可能重重伤害那些没有太多支持与资源,以及没有向家人朋友出柜的青少年同志。她说:「我们接触到的同志小孩子甚至到大学生,他就是在旁边看吓到不行,他们连婚姻平权连署的摊子都不敢走过去,他走过去就担心别人认为他是同志,就是那种害怕恐惧来自身旁许多反对的人,不管是教会还是家庭,所以这些人一直都存在着,只是我们比较少看到他们的身影。」

刘安真老师同时具有心理谘商师身份,常接触躲在柜子里的小同志,她说心理学或医学上有个名词来解释过得比较不好的青少年同志,称为「内化的同性恋恐惧」,也就是说,在负面环境下成长的小同志,会排斥自己的身份,因为他们从小耳濡目染同性恋「很不好」,可是成长过程里却发现自己的性倾向与众不同,于是,身份与价值观产生严重的冲突。

我是谁?青少年同志的摸索

同志查理说:「从幼稚园到小学,我发现自己对男生比较有兴趣。(问:你何时跟家人或朋友说我的性倾向?)我一直到大学才开始跟亲近的朋友和家人试着说,这段时间我都是隐藏自己,面具带很深,可能也就是所谓的深柜。」

同志阿又说:「 嗯!我现在 18 岁,性别认同是男生。(问:当你认识到自己是同志的时候,大约几岁?)大概是国小五年级、11 岁的时候,那时候我大多数的朋友是男生,但会特别跟一个女生朋友一起玩,我每天都很想去找她,那时候就很想去抱她和她相处,后来就感觉不太一样,好像有点喜欢她。」

2 位青少年同志阿又和查理受访时回想,他们从国小甚至幼稚园,就发现自己对同性有特殊的感觉,小的时候会觉得「怪怪的」!但可以找谁问呢?这个问题,让他们回溯起自己经历的摸索期。

阿又说:「我当时没有跟别人说,但是我就上网路查资料。」

查理说:「我小学的时候就查关键字-同性恋等等,于是有很多同志论坛,也开始接触到一些色情媒体。(问:你会不会像阿又用网路各种资料佐证我到底是不是?)我曾经从网路看一些文章,判断你是不是同性恋,后来我找到更多资源,像一个网站秘密花园,它有线上谘商老师,那时候我在学校不敢跟老师聊,所以大约是小五小六的时候,有跟网站的谘商老师线上谘商。」

如果没有正确的引导,网路上的资讯充满陷阱,这些探索过程中的危险,谁来把关?同志谘询热线在 2013 年成立专属 12 到 20 岁的青少年同志聚会-芭乐小鸡块,在专业社工老师的带领下,青少年同志们透过聚会认识自我,当然也教他们如何面对情感问题。

社工阮美赢说:「我们聚会的时候各个议题都会谈,当中性也是我们一定会谈的,因为老实说异性恋的性在学校都被谈的够模糊的,同性恋的性行为更不会被碰触到,根本是个零;没有教变得他们只能上网学,那网路教的会让这群年轻的小孩放到更高的风险之下。」

小同志出柜后 接下来父母震撼

从国小的茫无头绪到青春期,阿又积极透过各种管道,想了解世界上有没有跟自己一样的「人」,于是,他找到了同志谘询热线,更把父母带到机构,当然,引起了喧然大波。

阿又说:「2014 年我念国二,那一阵子我参加芭乐小鸡块的活动,我都不敢跟家人讲,我都说要跟朋友出去,但跟去哪儿又没说清楚,可能年纪比较小,所以父母也会怀疑,所以有一天我就负气说,那你们跟我来吧!(问:到热线?这对父母来说还没心理準备啊?)是。」

社工阮美赢说:「我有印象,那天我们办活动,突然之间有人说,那个谁的爸妈跟来了,一开始相当傻眼,想说怎会这样?但活动已经要开始了,我们那时候一个同事跟着阿又,一个跟爸妈聊,后来结束后大家才聊没想到父母会来到现场。」

阿又说:「我爸妈知道这是同志的协会之后,第一时间不能接受(问:回去之后有跟你聊很多?)有,他们跟我说,希望我可以等到大学再参加这类活动。」

我是「同志」!跟父母出柜需要很大的勇气,他们第一时间经常无法接受,甚至引发家庭纠纷;更何况是十几岁的孩子,要这幺早肯定性倾向吗?这是很多爸妈的疑问。

性别平等教育大平台讲师张明旭,经常受邀赴校园分享性平教育,即便是他,也是花了 3 年的时间和父母沟通,才走到现在理解与支持的一步,受访时他笑着说,这还算快的!那幺,若家里的孩子跟父母出柜,特别又是未满 18 岁的年纪,父母可以如何回应呢?

张明旭老师说:「我们接到青少年同志来询问时说,我还在探索自己是不是同志,那你们觉得呢?我们都会跟他们说,没有关係,你就慢慢探索,找到你真的喜欢的样子,你真的喜欢的人再说,你也不用现在就开始决定,但这件事情都要回归到自己为主体。」

阿又说:「(问:你那时候已经知道自己要什幺了?)其实我也不是那幺清楚,可是这是我当下的感觉;我跟父母讲,你们不接受就代表我整个人被否定了,之后行动有点被受限制,然后我的网路也被停掉了;后来当然还是会趁机去热线,也有被发现,但是我很幸运,我的爸爸知道我去热线,但他会当作没这回事,有一次他找我谈,他说我很任性,可是他很爱我,他觉得这样小的年纪可能不知道自己想要什幺,他希望我再想想,但是他让我参加这样的活动。」

同性恋不是病 无需治疗「改造」

阿又想做自己!情窦初开,喜欢上「不该爱」的人;其实,天下的父母永远是爱孩子的,阿又最后获得父亲的接纳;但另一方面,也存在为了孩子「好」,带孩子去「矫正」,让他变回「异性恋」的家长心态!

电影「她的错误教育」在同志圈引发话题,该片曾荣获 2018 年日舞影展最高荣誉评审团大奖,目前在台湾上映;其故事改编自 2012 年同名畅销青少年成长小说,描述一位同性恋少女卡麦蓉强迫被送入「性倾向改造」夏令营的故事。

张明旭老师看完了该片,并带领观众映后座谈,他说:「因为这部片子谈的是美国,美国矫正治疗常见的方法是电击、殴打,除了这种肉体性伤害外,精神的也很常见,像把你关在房间里,一直放圣经,这样疲劳轰炸要你悔改,每天做一些劳作,认为这样可降低你的罪,就像电影里的过程,甚至会用一个很可怕的做法是要求你的家人过来,例如男生做出阴柔的表现时,就开始唾弃、孤立你,把你原有的支持体系全都拔掉,例如强迫转学或到影片中的夏令营。」

其实,2013 年,「国际走出埃及组织」主席艾伦‧钱柏斯就曾向 LGBTQ(同性恋者、双性恋者、跨性别者与酷儿)发表了一份道歉函。函中对过去他们提倡改变及治疗性向作为,而导致这类家庭遭受污名化,甚至当事人因此终结了自己的生命感到抱歉。

美国精神医学学会也早在 1973 年,就将同性恋倾向从《精神疾病诊断与统计手册》中除名,更在 2009 年公开谴责转化性倾向疗法。长年关注同志心理的精神科医师小卫,曾在央广受访时,谈到被父母强迫带去看诊的经验。他说:「因为我是一个男同志,当然小时候也就了解自己的身份,大约 20 岁左右时跟家人出柜,当然家人听了很惊讶,后来就说带我去看精神科医师,请医师评估一下;于是我在去看精神科医师的前一天写了一篇万言书,写说我自己没有精神病啊!当志没有什幺不好!为什幺这个社会要这幺多压迫?那时候是热血学生阶段,又看了很多国内外的书,所以我很激动。于是,当天到了诊间,是一位儿童精神专科医师,他非常仔细听完我讲的之后,令我非常惊讶的是,他连一句反对我的话都没有,反而是用了非常支持我的方式,花了很多时间鼓励我,他也跟我说身为同志不是任何精神疾病,不需要治疗,你也不用担心,只是你未来在行医的这条路可能会比较辛苦,他也帮我打打气,另外,他也花了很时间跟我父母解释。因为这次的经验让我对精神科有非常大的好感与感动,所以在当时,我想如果我有一天成为医生的话,我也会想成为那样的医生,其实这也让我日后在当精神科医师有很大的力量。」

但遗憾的是,在国际走出埃及组织主席道歉并解散后,试图「矫正」同性恋者的机构依然存在,甚至是在台湾!2018 年 2 月,台湾卫生福利部以函释方式,禁止「性倾向扭转治疗」,违者将依《儿童及少年福利与权益保障法》或《刑法》开罚。

不想躲在柜内 期待被认识

其实,台湾在改变,在性别平等教育中茁壮下的青少年,对于校园内多元性别倾向的同学,包容度愈来愈高,来,听听这个世代的想法!

国中生说:「我觉得很正常,感情本来就不用分男女。」

国中生说:「他喜欢谁不是我们能管的,把他当一般人看待还是可以一起打球,他还是朋友,要尊重他。」

国中生说:「之前有一个学长,他有偏女性的讲话和手势,比女生还要更夸张,可是你不会因为他这些缘故就不相处,你反而会发现他不像一般男生比较冲动,他还会帮别人多想。」

这群受访的国中生,他们在学校学着认识、理解与尊重他人,但是大人们还是担心孩子被教科书「带坏」!

性平教育怎幺走?公民有权透过投票决定,但若最后结果是确定国中及国小阶段不施行同志教育课程后,以可预见,一个个渴望被理解的灵魂,甚至有同志小孩的家庭,将被民主机制给遗忘。

查理说:「我爸进来房间找我说,他说其实你妈真的很难接受;以前我有讨厌我爸爸的地方,但很意外我爸这个时候变得很开明,他说若你真的是同性恋,你的家人不支持你,他说,我想就也没有人会再支持你了,毕竟家里是最亲的人,虽然他对这件事也没有那样好接受,但是他仍然会支持我,我那时候一方面觉得自己很幸运,另一方面觉得还有很多课题要去面对的感觉。(问:你有没有想过高中的时候,真的有遇到一个愿意教多元性别的老师,你会支持那位老师?而且愿意在课堂上公开你的性向吗?)会。」

阿又说:「我希望老师能自然地介绍多元性别,老师也能多交几个多元性别的朋友,他就能讲得很自然,当老师一自然的时候,同学也不会认为这是什幺大事,大家就会觉得这就是每个人不一样的地方。」

採访过程,我们听见青少年同志不想只躲藏在柜子的心声!「爱家公投」连署书提案针对「台湾应否在国中及国小学生施行同志教育课程?」面对连署家长的担忧,弘光科技大学护理学系助理教授刘安真老师大声呼吁,多方研究早已证实,教育其实无法把人「教成」同性恋。她说:「事实上性倾向的形成很複杂,但绝大部份研究认为这不会是后天的教育造成的,因为没有这样的证据可以支持;我们在讨论这个问题的时候会说,所有的同志都是受异性恋教育,他从小就在看白雪公主和王子的故事,而且同性恋是来自没有同性教育的家庭,因为他的爸妈都是异性恋。」

刘安真认为,关切所有人的需要是教育的本质,性别教育係由专家学者共同讨论后订定,目的就是希望每个人都能有机会从中学习认识自我,也如同我们的孩子透过乡土教学的教导,认识台湾这块土地上的真、善、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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